韩愈之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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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后人对李白的印象永远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对杜甫的印象是愁苦交加却心忧苍生的老翁,那对“文起八代之衰”的韩愈是什么印象呢?大概是一个铁骨铮铮、雄健高奇的大丈夫模样吧。他一生坎坷颇多,但越挫越勇,无论是做人还是行文,都有自己的风格,敢于亮出自己的态度,不虚与委蛇,发出了很多铿锵的不平之声。

“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这是韩愈写给孟郊的《送孟东野序》的第一句话。孟郊蹉跎半生,此时正要去江南就任溧阳县尉,作为知音的韩愈,针对孟郊的遭遇而鸣不平。他在文中写道,“凡出乎口而为声者,其皆有弗平者乎”,草木水流因风而激荡,人因不平事而发声,可是,“何为乎不鸣其善鸣者也”,为什么老天不让那些发音最好的人才来引吭高歌呢?整篇序都在为孟郊的怀才不遇而仗义评说,表达了韩愈对人才的重视。

当晚辈李贺遭遇不公待遇时,韩愈又挺身而出。在韩愈的鼓励之下,李贺想要参加进士科考试,却被“有心之人”指责其父亲名字触犯了名讳,以致被取消考试资格,前途陷入渺茫境地。韩愈对此十分愤慨,发声作《讳辩》一文。李贺在无奈中得到些许慰藉,对韩愈深表感谢。

韩愈之“鸣”,如黄钟大吕,每一声都是那么坚定,那么发人深省。初入仕途时,他得到李实推荐提拔,晋升为监察御史。没过多久,关中大旱,民不聊生,朝廷本来已制定了减免赋税的政令,而时任京兆尹的李实却封锁消息、隐瞒灾情,还说关中丰收,置民生疾苦于不顾。韩愈在面对公与私的抉择时,毫不犹豫写下《御史台上论天旱人饥状》,向朝廷奏报真相,并为民请命祈求暂缓征收当地本年赋税,却由此得罪了李实遭到贬谪。

作为文章大家的韩愈,始终秉持着以文为剑的姿态,激浊扬清。在《马说》中,他嘲讽“鸣之而不能通其意”的驭马者,认为他们是“其真不知马也”。在《圬者王承福传》中,他借泥瓦匠之口指出,责任有大小,人都要各自尽心尽力,而若“食焉而怠其事,必有天殃”,抨击那些尸位素餐之徒。在《争臣论》中,他批评谏议大夫阳城在职五年对朝政国事从不表态,绝非“有道之士”的表现,在他看来,“君子居其位,则思死其官”,身为官员理当“孜孜矻矻,死而后已”。从这些文字中,可以真切地看到一个心头血不忍凉的士大夫一直在奔走、在呐喊,哪怕惹人厌烦、让人怨恨,他也不愿停歇。

819年正月,朝廷派使者前往凤翔迎佛骨,长安一时间掀起信佛狂潮,韩愈忧心百姓“焚顶烧指”“解衣散钱”“弃其业次”“断臂脔身”等情况发生,当即写下《论佛骨表》,对弥漫社会的佞佛之风予以驳斥。此文言辞激烈,当决定将此表上奏之时,韩愈已预见到自己将面临严重的后果,但他已下定决心,即便被贬蛮荒之地也无悔。在被贬途中,韩愈写下了传诵千古的诗篇,“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怀着一颗道济天下的公心,又何曾会计较个人生死呢?

“不知群儿愚,那用故谤伤。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这是韩愈对那些贬损李白、杜甫之人作出的反击,他总是这么一针见血、不留情面。也正是因为韩愈始终储养着旺盛的浩然正气,他走过潮州留下了韩山韩江,他孤身平叛头顶斧钺面不改色,他为文弘道成为“唐宋八大家”之首,他涵养道德日后入祀孔庙长受后人纪念。他的每一次不平则鸣,出乎自己的良知与热血,铭刻在青史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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