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柟;时,英梅;朹,檕梅。
《尔雅·释木》中几处提到梅,但很遗憾,均不是我们现代意义上的梅花之梅。
“梅,柟”是指楠木,大概率为金丝楠木。“时,英梅”,现代学者推测为与杨梅或话梅有关的酸果。“朹,檕梅”,则是山楂。
为什么现代这么著名、被誉为“四君子”之首的梅花之梅在《尔雅》中没有明确记载呢?
这大概是由于时代不同,文化背景也不同。《尔雅》成书于汉代之前,那时候战事繁多,生产力低下,人们的生活以温饱为上,所以《尔雅》展现出来的是人们当时生活的状貌。因为古代的典籍就是那么描述的,《尔雅》作为辞书训释词义,以便于当时的人们阅读理解。
其实梅在古代经典中出现很多,但那时候多以果实记之。“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摽有梅,顷筐塈之……”这是《诗经·召南》中的一首情歌,待嫁的女子以梅树上的果实比兴,反复吟唱“其实七兮”“其实三兮”“顷筐塈之”,意思是树上的梅子就要落光了,你若想娶我就赶快行动起来啊!中国第一部政论文集、也被称作第一部散文集的《尚书》中对梅的描述也是从果实入手。“若作和羹,尔惟盐梅。”(《尚书·商书·说命》)说明梅在当时是饮食中的主要调味品,盐主咸,梅主酸。甚至有专家推测,现代饮食文化“柴米油盐酱醋茶”的“醋”就是由古代的“梅”演化而来。
从魏晋南北朝开始,人们才改变了写梅咏其“实”的传统,将梅作为一种“花”来欣赏。北魏陆凯《赠范晔诗》“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这首诗虽然不是直接咏梅,但体现了对梅花的喜爱和象征意义,对后世的文学创作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南宋诗人刘克庄“轻烟小雪孤行路,折剩梅花寄一枝”,元末明初诗人高启“无限春愁在一枝”等,均是“聊赠一枝春”的翻版,南宋时甚至还专门出现了“一枝春”的词牌名。
因梅花耐寒早放而赋予其高洁品质,则又上升一个精神层面,至宋代尚梅精神达到鼎盛时期。长期以来,赏梅雅集活动、咏梅诗词歌赋及书画作品云蒸霞蔚,逐渐形成了松竹梅“岁寒三友”、梅兰竹菊“四君子”的文化情怀。
我自幼喜欢绘画涂鸦,尤其钟爱国画,对艺术中的梅花早有接触,但对现实生活中的梅花反而有一种“不识庐山真面目”的懵懂感。
我最早认识的是蜡梅,那时候小城的老苗圃还在,而我向来喜欢山林苗圃,才得以在大雪纷飞的季节里偶然与飘香的蜡梅相遇。但是中国传统意义上的“梅”并非蜡梅。蜡梅本性是灌木丛生,文人雅士们崇尚的梅则属于蔷薇科有主干的梅,是标准的树。灌木和树还是有区别的,说起来很有意思,我家老房后院有一盆红梅,虽植株矮小,枝干也类似于画中“疏影横斜”的神韵,但仅仅一个主干,养了七八年也从未修剪。我的空中小园有一簇蜡梅,虽然高达两米以上,已经是五株丛生了,但今年又从根部冒出了第六株,如此发展,恐怕我要加以干涉了。
九年前春天的一个傍晚,我自单位归家,行至楼下意外地与正在等人的文友安老师相遇,此时无事,春光正盛,便邀她去隔壁的园林赏花拍照,那一片盛极的春花被我们永恒地定格了。第二年那一片繁花又开时,安老师已辞去小城的公职,去追逐她的诗和远方,不久便以网络小说家的身份加入河南省作协,我是和另两位文友一起赏花的;第三年又因为人事变动,另约了两个文友去赏花;第四年我驻村了,心中常常装满村务琐细,少了些闲情逸致,便对那片繁花渐渐淡忘。
好长一段时间里,我并不知道那片林花的名字,直到近两年,发现它们与小城省道两边的红梅无论形态、花色,还是花开时间,都是一致的,这才知道被我们赏了数年的繁花竟是大名鼎鼎的红梅。
当然,这一定是经过后人无数次选种培育的新梅,而非古籍中的野生“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