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丁

刘 靖

“双休日也不能睡到自然醒，”吴老师的老公一边伸懒腰，一边嘟囔。

叫醒老公，吴老师又跑到儿子房间喊儿子起床。儿子夸张地扭动着身体，一副努力从睡神控制下挣脱的样子。

“看你爷俩的样子，我都洗漱完毕，做好早饭了，你们还多睡了半个小时呢。快穿衣，等会儿你爸领你去补课。人家学生也要到咱家了，让他们看见你的样子，可笑不可笑？”吴老师看着儿子的表情，又可气又可笑。

自从家里开了补课班，吴老师就得在双休日上下午连轴上课，节奏比平时在学校还紧张，也难怪这爷俩不满呢。不过呢，这就是每月多收入二千元补课费的代价，也许，代价还不至于此呢。上周一，校长在教师例会上念了个文件，教育局又重申不让老师给学生补课，说是一经发现，就要免校长的职。校长严厉地说，上级要求越来越严，学生家长也有意见，而且这份文件已在媒体上公布，希望老师们好自为之，要是因为补课被人举报了，大家都不好过。

“哎，这补课呢，往日像做贼，现在是越来越难了”，吴老师想到校长的话，忍不住轻叹一声。

“你们爷俩，赶快起来洗漱，吃完饭去补课。我出去买点菜，一会儿还有学生家长来补课报名呢”，吴老师一边说，一边转身出门。时间真太紧张了，买菜、做饭都要挤时间呢。

学生小朵的家长刚打来电话，说等会儿忙完了就带小朵来家里报名。这个小朵呀，太害羞了，和人说话总低着头，眼睛都躲人。开学时，吴老师在班上明里暗里强调多少次补课对学习的好处，他呢，就不来报名，好像还有意躲着她。现在都过了快半个学期，小朵父亲突然说要给小朵报名，也不知这家长咋想的……

吴老师想着小朵的事，不知不觉来到菜市场。她边走边看，远远地就看见一辆人力三轮车上有几把菠菜。这菜呀，精神抖擞，在清晨的阳光下亮晶晶闪着光。卖菜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头发蓬乱，鞋上都是泥，手上沾满土，衣服裤子看起来脏兮兮的。不过那菠菜确实好，绿得发黑发亮，几乎没有虫眼，着实招人喜欢。

“菜咋卖？”

“一斤二块。”

“前两天才一块五，今儿就涨到二块，你不要欺我不懂行情！你看，你看，菜上还洒这么多水！你说，你夏天怕菜晒蔫了，洒洒水，也说的过去，现在是冬天了，还洒水，不就是多称重么？”吴老师发起牢骚，又小声嘀咕一句，“真是无奸不商呀。”

“现在啥都涨价，工资涨幅总也撵不上CPI,要不是靠着补课多赚点辛苦费，日子真不好过呢，”吴老师想。

“你是一家不知一家难呀，”中年男人陪笑着说，“我们种菜的，起早贪黑，一天到晚都苦在菜地里。菜成熟了又愁着卖呢。最近连下几天雨，出不了菜。昨天刚晴，今天一大早三点多，我就叫了老婆帮着出菜。菜上的露水把人衣裤几乎都湿透了，忙到六点多，才出完菜。拉到菜市场，总算卖了，一车菜就剩下这几把了。赚点钱不易呀！”

“你看，你的菜几乎没有虫眼，我怀疑你用的农药太多了。”吴老师继续挑菜的毛病。

“算了，算了，剩这几把菜，给你算一块五！乡党，你真是能砍价，”中年男子似乎有点气恼，“要不是我娃还等着我去给他补课报名，我才不会给你这个价呢。你在市场转转，有这个价没有？”

“你说现在这世道成啥了，老师都想着补课挣钱。家里条件差，我本来不想给娃报名补课。可娃给我说了多少次，看着难受得不行。前几天，又说有的知识补课时才讲呢。我就想着，等今天卖了菜，就给娃报这个名。”中年男子一边找零，一边叨叨。

吴老师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

“哎，一家不知一家难呀！”中年男子嘟囔着蹬着三轮车离开了。

买完菜回家去，吴老师远远就看见小朵正站在小区大门外，张望着，一张脸冻得红彤彤。看见吴老师，她跑着迎上来，接过老师手中的菜篮子，欣喜地说：“老师，我爸给我来报名呢。”

吴老师没说啥，加快了脚步往家走。小朵紧紧跟着，似乎没话找话地说，“老师，你是园丁，我爸也是园丁呢。”吴老师回过头，冲着小朵一笑。孩子的眼神再没躲，也笑着看她呢，那脸上是从没有过的轻松。

“哎，这娃呀，”吴老师说了一句。等她走到小区大门口，发现大门里，刚才卖菠菜的那个中年男子正斜坐在人力三轮车上。他低着头，嘴微张着，似乎睡着了。

“老师，这是我爸。家里种菜着，今天半夜，他就起来出菜，可能太困了。”小朵指着中年男子，轻声说。

哦……？

吴老师不由自主停下来，两只脚很沉重，不知怎样走向小朵爸爸——孩子口中的另一个园丁。

只有三只羊

这几天心里烦恼，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妻子对我说：“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数数羊，灵着呢。”

于是，第二天晚上我开始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我足足数了9000多只羊，依然没有睡着。

第三天，妻子又要我数羊，我说什么也不数了。“数三只羊，就三只。”我纳闷了，为什么只数三只呢？妻子轻轻地理着我的头发说：“是啊，就三只。一只平安羊、一只平淡羊、一只平和羊，就这三只。”

我恍然大悟，我之所以睡不着，全是因为心里的“羊”太多。这么多的“羊”挤在一起，心灵怎么能不沉重呢？何不摒弃杂念，换得酣然入梦！人这一辈子，不外乎对己、对事、对人三件事。对己，平平安安是福；对事，平平淡淡是真；对人，平平和和是德。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称得上是“羊”的东西呢？

想当年，孔夫子盛赞颜回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想必颜回就是世界上最早会数羊的人。

那天晚上，我数着三只羊进入了梦乡，那是我有生以来做得最香甜的梦。

编辑：弓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