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我们在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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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年7月18日,安康境内突遭百年不遇的暴雨袭击,紫阳、岚皋等县灾情严重。灾害发生后,市上要求全体机关事业单位干部停止双休日以内的所有休假。接到单位通知,正利用公休假带着女儿在青岛度假的我,匆匆赶回安康。几天后,我接到与另一名年轻同事由宣教室负责同志带领赶赴受灾最严重的岚皋、紫阳县,采访正同广大灾区群众一道奋战在抗洪救灾第一线的基层纪检监察干部的任务。

  7月31日中午时分,我们一行三人抵达岚皋县城,在县城短暂停留后,向受灾严重的石门镇、大道河镇进发。在尚未完全恢复的山区道路上,越前行,灾害造成的创伤便越随处可见。道路断裂,必须小心翼翼地从临时架设的石头、木块上通过;山区的道路往往顺河而修,路边的河道里,不时出现被洪水冲刷而来、横陈在河道中央的巨石、大树,沿河而建漂亮的农家小楼斧劈一般剩下的“半边楼”,整体垮塌的山体裸露着刺目的黄土层,让人触目惊心。

  下午三点多,我们终于抵达此行的第一站石门镇。偌大的镇机关院内很安静,大部分干部都下到村组去了,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留守的几位领导和同志正在商议工作。看到我们到来,开会的人们纷纷迎出,人群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声招呼着我们,而我们,也只能凭这熟悉的声音将眼前这位面容黝黑、身穿白色园领汗衫、绾着裤管、神情疲惫的中年男人与印象中的唐书记联系起来———是的,这就是已经在救灾一线奋战了十多个昼夜的岚皋县纪委书记唐培安同志。

  简陋的办公室里,从渐次归来的派出所指导员和镇干部、村支书、村民们的讲述中,“7•18”至今那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场景一点点在我们眼前还原。

  ——7月17日,正在紫阳给岳父祝寿的唐培安,眼见雨情严重,匆忙顺着已经损毁的公路,冒着泥石流的威胁,泥泞中步行20余公里,借着手机亮光穿越一个个火车隧道,最后搭船穿过电站库区,赶到离县城四十公里的佐龙镇,最终赶在灾情发生前回到岚皋县城组织救灾。

  ——灾情发生次日,唐培安带领5名纪委干部,从深沟下、荒丛中、悬崖边、泥流中艰难跋涉8个小时,抵达已经断电断水、通讯道路中断的“孤岛”石门镇,指挥救灾至今。

  ——月新村村民陶原东房子、财产都被水打光了,没粮食喂猪,只好杀了卖肉。可村里家家都受了灾,肉不好卖。唐培安掏出100元,说:“这点肉我买了,今天给镇上伙食加餐。”

  月星村村民胡德友,一家4口3人弱智,无力重建房屋,唐书记立即决定挤出县纪委办公经费2.6万元帮助他新建。他说,“说上天,扳下地,灾民没房子住,就定不下心,有了房子才有根基。不然群众不满意,我们走了心里也不踏实”。

  ……

  天近黄昏,和镇干部们一同用完简单的晚餐,我们即刻起程乘船前往下一个采访点岚皋县大道河镇。

  船行数十里,到达大道河时已是夜幕降临,这个依江而建的小镇,曾是远近闻名的汉江码头,而此刻,尚未从“7•18”浩劫中复原的街面上,因为供电尚未恢复,从镇机关到民宅、商铺都只有零星几处昏暗的发电机灯光,全然不见传闻中商贾云集的繁华喧嚣。

  依旧是一盏昏黄的电灯下,大道河镇纪委副书记陈焕军,一名普普通通的乡镇纪检干部向我们讲述了他的心路历程。这是常人很难想象的惨痛经历,灾害中数名亲人遇难,而他依然默默投入救灾组织工作,直到灾后一星期,镇领导和干部们才得知他正独自承受着多么巨大的伤痛……

  当谈到兄长和侄儿至今下落不明时,他凝噎的语调顿时凝固了空气,房间里唯有相对无言。作为一个文字工作者,或许我可以在脑海中瞬时检索出无数“高、大、全”的宏大词汇来诠释他的可敬;作为一个新闻采写者,或许我应该瞬时捕捉到无数敏锐的新闻点来充实我的稿件;而作为一名纪检监察战线的战友,在这一刻,面对这个朴实和隐忍的基层纪检干部,我只想祈愿这一切都不曾发生,灾难,新闻,以及采访。

  这天夜里,我们住在大道河镇的一家旅社里。这座由普通民宅改建的旅社,也许是我至今为止停留过的最简陋的驿站。二楼临街房间里,断电、断水,玻璃窗外没有纱窗和防盗网,窗下便是一片漆黑的街道。仲夏的闷热使得我不能打开窗户,却又一边困于蚊虫叮咬,一边对着洞开的窗口隐隐不安。几番辗转反侧,我索性起身站在窗口远眺汉江,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竟是一位身在安康的媒体朋友打来。她说,我正在“7•18”特大洪灾赈灾晚会的现场,她说,我知道你正在灾区,我知道你看不到直播,可是你一定要听听这里的声音,你应该感受到我们安康人哀而不伤、激越昂扬的强大气场。

  半个月后,我们采写《风雨泥泞显忠诚》系列稿件先后在《中国纪检监察报》、《陕西日报》、《陕西党风与廉政》等中省媒体上刊发,唐培安同志荣获中纪委监察部嘉奖,陈焕军同志受到市县表彰。他们的事迹,只是“7•18”灾害中临危不惧挺身而出的全体安康纪检监察干部的缩影;这一段经历,也只是我接受的诸多反腐倡廉新闻宣传任务中的一桩。灾难可以平复,记忆可以淡去,而那一夜,灾区宁静的星空下,聆听手机那端万人广场上“生命至上、安康奋起”呼唤声的那一幕,已经毫无疑问地成为我15年纪检监察干部生涯中,最难以磨灭的时刻!■

             (作者系安康市纪委执法监察室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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