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任审计”中发现问题

　　为加强对国有大型企业的管理，１９９８年１月，有关部门根据部署接管了“港澳国际”，同时对李耀祺进行离任审计。此时，年逾６２岁的李耀祺已改任集团“顾问”。

　　接管单位进驻“港澳国际”后，李耀祺在述职报告中向审计组大吹大擂，对任职以来的业绩及公司资产状况等尽其所能为自己评功摆好。但经过核账和资产盘点，审计组却发现该公司存在严重问题：截至１９９７年底，“港澳国际”账面亏损达１２亿多港币，整个公司资产质量差，内部管理混乱，长期存在严重违规违法行为，身为董事长的李耀祺本人也有重大违纪违法嫌疑。

　　根据以上情况，１９９８年８月２５日，北京有关方面听取了审计组的全面汇报，决定聘请权威的国际会计师事务所对该公司资产情况进行审计，同时中央有关部门组成联合调查组（“８•２５”专案组），对李耀祺等人的问题展开深入调查。

　　９月６日，有关部门对李耀祺宣布了停职审查的决定。

　　同时专案组派员对本案的关键当事人香港东湛公司总经理、李耀祺的侄子李建强进行重点寻查。

　　在接受组织审查３个月后，１９９９年１月，李耀祺因涉嫌贪污罪被检察院刑事拘留，不久后被逮捕。

　　经过专案组一年多艰苦细致的调查，李耀祺和“港澳国际”主要领导成员疯狂鲸吞国有资产的腐败行为昭然若揭。

股票转让中的“巧取豪夺”——获利１３３２万元

　　１９９２年１０月，“港澳国际”下属的海南国际信托投资有限公司获得批准发行“海国实业”股票。身为董事长的李耀祺在“海国投”总经理办公会议上提出，要给“北京某友好单位”８００万股“海国实业”法人股。

　　几天后，李耀祺让“港澳国际”驻北京办事处负责人李某用办事处的名义，与海国投分管财务的副总霍文铭签订了８００万元人民币的借款协议。１９９２年底，李耀祺以“北京某友好单位”名义，用此款以原始价购买了８００万股本公司法人股。

　　１９９３年２月２８日，“海国实业”法人股开始转让，李耀祺利用这个机会，将该８００万法人股以每股２．８５元的价格（扣除手续费后共计２１８６万元）转让给本集团证券部。在这笔交易中，减去借款８００万元和４４万元的利息，在“北京某友好单位”名下，四个月内轻松入账１３３２万元人民币。

　　然而，所谓的“北京某友好单位”其实是李耀祺私人在北京筹办的一家公司，名称为北京瑞海有限责任公司。在大量的证据面前，李耀祺与办案人员几番较量后，最后终于低头认罪，他交代说：“我担心退休后钱不够花，为早点给自己留条退路，所以成立了一家公司为自己赚点钱。”

　　为掩人耳目，李耀祺将１３３２万元暂存入“海国投”财务部“北办”（北京办事处）账户内。案发时，该账户内除尚存８８万余元外，其余１２４４万元中大部分已兑换成港币汇到香港金陵公司账上。

　　经查，香港金陵公司是李耀祺之妻梁惠玲开办的私人公司，梁曾任中山市工会副主席，１９９０年左右已赴港经商并定居。

“炒地”中的“黑幕交易”——“获利”４７００多万元

　　１９９２年，“海国实业”股票上市筹集了近３亿元人民币的资金。当时，“港澳国际”已经在海南建成了具有相当规模的工业开发区，李耀祺萌生了在广东珠江三角洲一带购买大片土地再建一个开发区的想法。

　　１９９２年春节，李耀祺将这个想法告知其弟李耀森和侄子李建强，希望他们找一块合适的地来建开发区。

　　在李耀森、李建强父子俩眼里，这是一个绝好的“发财机会”，岂能错过。李建强很快通过他的舅公张某，联系了土地出让方广州市花县炭步镇文岗村。当年９月，李建强告诉李耀祺建开发区的地已经找好并初步谈妥，共６１０亩，包括青苗补偿费等费用预计可用每亩８万元的价格买下。

　　不久，李耀祺为母亲拜寿回到广州，在李建强、李耀森陪同下，李耀祺亲自到花县文岗村看地，当场拍板可以购这块地。

　　当然，事情绝非如此简单。在驾车回广州市区的途中，李耀祺、李建强、李耀森三人打起了如意算盘。“地已经找好，钱也不是问题，就是如何从中大捞特捞一笔。”经过一番合计，一个李氏家族炒地发财的“绝妙”方案开始付诸实施了。

　　首先，由李建强的舅公张某出面，代表“斗门某建筑公司”与文岗村签订购地６１０亩的合同，文岗村按每亩８万元的价格出让土地（实际成交是２８３１万元）。然后，“斗门某建筑公司”又以每亩１０万元左右加价卖给李建强的私人锦兴公司。锦兴公司接着以每亩１５万元共计９１５０万元把地卖给了香港东湛公司（李建强任该公司总经理）。最后，东湛公司再以每亩１６万元合计９７６０万元卖给海南国际信托投资有限公司（即“海国投”）。

　　这样，原价每亩８万元的地摇身一变成了１６万元。因为东湛公司和“海国投”同属“港澳国际”集团，李氏家族从每亩土地的交易中可获利７万元。

　　李耀祺主动提出，从这块地赚取的每亩７万元差价中，原则上按３∶２∶２分成，即李建强得３万元，李耀森得２万元，李耀祺之妻梁惠玲得２万元。为促成此事，李耀祺让李建强和李耀森分别去做海国投分管土地开发的副总苏国华的工作，希望由苏国华向董事会提出这个方案，并让他们向苏暗示，此事办成后会得到一笔好处费。

　　这笔荒唐的土地交易尽管遭到了海国投另一位副总的反对，但在李耀祺主持的海国投办公会议上，李耀祺和苏国华两人“心照不宣”地表态同意以每亩１６万元的价格购买文岗村６１０亩土地，此方案得以在海国投董事会上顺利通过。

　　合同签订后，花县（现为广州市下辖花都市）炭步镇实际收到的土地转让金为２７４０万元，海国投实际支付土地款为８２５５万元，扣除东湛公司拿到的６１０万元，最后的差价款共计４９０４．７１万元全部落入李氏家族腰包中，分别由李建强、李耀森、李耀祺的妻子梁惠玲等人合伙刮分。海国投副总苏国华最后得到的“好处费”，则是李建强送给他的一辆豪华奔驰３２０小轿车。

大肆鲸吞国有资产

　　对某些利欲熏心的意志薄弱者，金钱的诱惑之门一旦开启，就如同洪水猛兽般一发不可收拾。李耀祺等人也是如此。

　　１９９３年２月，李耀祺打电话给海国投下属的澳门雄昌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刘某，称总公司急需周转资金，要调用６００万元港币到香港永雄公司。

　　刘某曾经是李耀祺的司机，跟随李多年，是李耀祺一手提拔重用起来的“心腹”，刘接电话后立即照办了。

　　后经调查，香港永雄公司是李耀祺的私人公司，６００万元港币由李耀祺个人支配使用长达５年，直到１９９８年４月，审计组进行调查时，李耀祺怕此事败露才不得不以往来账冲抵所欠４９０万港元，其余１１０万港元则用已报销过的收据复印件重复报销平账。

　　１９９３年，广东旅游房地产开发公司退出港澳国际下属瑞安公司２５％的股权，李耀祺和海国投的三位副总经理苏国华、沈坚、霍文铭决定以一家香港公司名义借款２００万元，购买其部分股权。三个月后瑞安公司就开始打着幌子，由东湛公司代其源源不断地给李耀祺等四人“分红”。

　　从１９９４年１０月至案发前，共分红四次，李、苏、霍每人分到９０万港币，沈坚分到７０万元港币。经调查组了解，瑞安公司的入股项目其实分文未赚，反而出现了严重资金困难。

　　１９９７年１１月，上市公司港澳实业董事长张澄光到香港，在李耀祺的办公室单独跟李说，港澳实业账上现在有一笔员工“遣散费”和“退休待业保险金”，怎么处理？李耀祺讲和总经理潘茂良一起“商量”一下。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在给公司１０２名员工发放的４１４万元中，李耀祺、张澄光各自分得“遣散费”６０万元，潘茂良分得５６万元。而公司一般员工，人均仅分得近１万元。

　　１９９３年２月期间，李耀祺又挖空心思地为自己捞钱，他伙同苏国华、霍文铭、沈坚、张澄光等人，以调取上缴款名义，先后三次从澳门雄昌公司调取港币１４７万元，而后进行合伙私分，李从中分得２７万多元。

生活腐化、堕落

　　１９８７年李耀祺到海南特区筹备“海国投”，于１９８８年底认识了在本公司搞公关工作的吴小姐。吴小姐２８岁左右，学过中专医科，人长得也漂亮，李耀祺有意请她到办公室为自己按摩过几次，感觉她技术很好，对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１９８９年夏天，李耀祺从香港回到海口，约吴小姐再次去金融大厦为他按摩和聊天，吴小姐答应了。在按摩的过程中，两人在办公室发生了性关系。此后，李耀祺每次到海口都与她有来往，期间送给吴小姐一些金戒指、金手链和人民币共计四五万元钱。后来，李耀祺认为吴小姐“朋友太多”，就逐渐疏远了她。

　　在海国投任老总期间，李耀祺１９９１年认识了办公室做服务员的王春雨。王小姐２４岁，身材很好，当时在公司主要做一些送茶、送信送报的工作。李耀祺采取送小礼物、涨工资等“恩惠”获得王的好感，之后两人开始不断来往，李在海口的住宅多次与她发生两性关系。

　　在李耀祺内心，一直有一个非常大的遗憾，就是其妻梁惠玲为自己生有两个女儿，却一直没有生个儿子。与王春雨的来往中，李耀祺逐渐产生让她为李家传宗接代的愿望。

　　１９９３年，李耀祺欺骗领导，以公司在港经营需要为名，花钱为王办理了赴港长期定居的手续。１９９４年初，李耀祺带王到香港共同生活。不久，王春雨怀孕了，身边需要有人照顾，李耀祺又为王的长兄办理了多次往返香港的通行证。王兄到香港后，李耀祺不仅为其安排工作，还给他大笔钱在香港和深圳等地炒股，共计１７０多万港币。

　　１９９４年９月，王春雨为李耀祺生下一男孩，已年逾５８岁的李耀祺心花怒放，他亲自到香港人口登记处，把李尚雄（李耀祺在香港的名字）登记为孩子的父亲。１９９５年１２月，王春雨又为李在香港生下了第二个男孩。

　　从赴港后至１９９８年案发，李耀祺先后给了王春雨约２００多万港币，供其住房、生活、抚养孩子等。此外，李耀祺还将自己的４０万股大东海股票给了王。所有这一切，李耀祺都隐瞒了自己的妻子梁惠玲。直到案发，梁惠玲都不知道李耀祺在香港还有个“二房姨太”。

　　沉痛的教训

　　李耀祺担任“港澳国际”董事长期间，不仅个人贪污、挪用、私分公款，数字惊人，同时他还对“港澳国际”的巨额亏损负有重大责任。据对港澳国际进行的权威审计，该集团内部共亏损３３．２亿元，其中由李耀祺担任董事长的海国投系统亏损额就高达１７．５亿元。

　　经查明，“港澳国际”亏损的项目共计２４个，如投资三亚海景大酒店亏损１．２亿，收购新南实业损失近１亿港币，转让港澳实业造成损失９０００多万元，投资海南银城房产亏损１．２亿、投资上海嘉元大酒店亏损２０００万元，南丰油脂厂亏损７２００万元，海国投贸易部亏损１．２亿等。至今，留在文岗村的６１０亩土地还是一片荒地。

　　海口市中院在对李耀祺一审判处死刑的同时，对其他５名主要被告也作出了判决：以贪污罪判处李建强死刑，缓期二年执行；以贪污罪判处苏国华有期徒刑１５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１０万元；以贪污罪判处霍文铭有期徒刑１３年；以贪污罪、私分国有资产罪判处张澄光有期徒刑１３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８万元；以私分国有资产罪判处潘茂良有期徒刑３年。

　　中纪委、监察部会同有关部门组成的专案组通过卓有成效的工作，已追回数亿元人民币的国有资产。“贪如火，不遏则自焚；欲如水，不遏则自溺”。李耀祺从显赫的“港澳国际”董事长沦落为一名死囚，其教训是深刻的：李耀祺身为国有大型企业主要领导人，不能正确对待自己手中的权力，在“港澳国际”各项业务和资金的使用上，李耀祺独断专行，一手遮天，完全是个人说了算。他和集团的其他领导相互勾结，沆瀣一气，明目张胆地鲸吞公司资产。所有这一切，造成了国有资产严重流失和企业倒闭，也暴露了当前在加强企业监管方面存在的突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