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岁月的纯真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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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中国人民的抗日战争进入了艰苦卓绝的时刻。在革命圣地延安诞生了一座闻名遐迩的医院,毛泽东同志亲自命名为“延安中央医院”。傅连暲、何穆、魏一斋先后任院长。医院创办初期,有病床三十张,到1943年病床增加到一百七十张。医院先后设有内科、外科、妇产科、结核科、小儿科、传染科、药剂室、检验室、X光室、手术室和护理部等科室,是当时延安科室基本配套、设备较为齐全的医疗中心之一。据统计,医院从创办至1945年底,共收治病员12677人。林伯渠、关向应、张浩、杨松等同志先后在此住院治疗。

我于1941年出生在延安中央医院。我的父亲金茂岳是1939年9月从安塞黄瓜塔边区医院奉调到新成立的中央医院筹建妇产科的。父亲扎实的基础知识、严谨的工作态度和精湛的手术功底赢得了大家的尊重,树立了威信。后来我见到的徐月照曾经说:

在延安中央医院,金主任的工作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妇产科的临床工作,尤其是妇科手术、难产,无论白天黑夜,他是随叫随到,为了能尽快地赶到产房,他在自己住所到上一层的妇产科的山坡上修了一条小路;二是教学,他肩负着本院年轻医生和护训班的教学、医大的教学和女大的教学任务;三是保健工作,我印象中,他负责中央领导的保健工作,经常是一来电话马上就出诊。

1940年延安各界庆祝三八妇女节,父亲被评选为先进妇女工作者,召开大会进行表扬,还发给一张写着“保护妇女利益”的奖状。有人记得,三八妇女节受表彰的都是女同志,只有他一个男同志坐在台上面。

1943年傅连暲在中央医院四周年的总结报告中说:

妇产科在1940-1941年间收治565个产妇,死亡2人,死亡率0.36%,而在1942-1943年两年中出院的893个产妇中,没有一个死亡。我们晓得中国一般产妇死亡率是每千人死亡15人,在过去北平协和医院住院产妇死亡率,据1937年的统计,却在3%以上。但在我们经济及技术比较落后的边区,虽经种种封锁,两年中,近1000个产妇中却没有一个死亡,这是我们边区政府对孕产妇的各种保健设施的成绩。

中央医院的医疗水平在当时国内也是比较先进的,真正成为各抗日根据地和全国医院的模范。

一切为了伤病员

1938年的春天,白求恩同志带着医疗队来到了延安。当时医疗队只有三个人,另外两个人是理查德·布朗医生和琼·尤恩护士。但是,他们带着足够装备几个医疗队的药品和器材。

有一件让父亲记忆深刻的事,我在《陕甘宁边区医药卫生史稿》一书中也看到有记载:萧劲光司令员的孩子因扁桃腺肥大引起了关节炎。父亲曾说:

当时在延安抗菌药物奇缺,我对这一病例诊断后,认为做手术摘除扁桃腺才能控制关节炎的发展。但是,我不是耳鼻喉科大夫,医院里没有做扁桃腺手术需用的器械,也不会这项手术的操作。我和傅连暲院长商量,决定委托白求恩大夫给做手术,心想他的医疗队里可能有这种器械,约他明天10点钟来做扁桃腺摘除手术。白求恩大夫进行手术操作时,我和傅连暲同志也在场观摩。孩子躺在手术床上,护士把消毒锅端来,拿出器械。什么器械呢?一个弯盘里放着一个开口器、一把刀子、两把小镊子,还放了两块纱布、两个棉花球。白求恩大夫让护士小姐给病人全身麻醉,病人懵过去了。我们一看这么干,都出了一身冷汗,我在一旁很担心,傅连暲同志也很着急,不由自主地抓住我的手说:“金大夫,这没有器械,没有局部麻醉剂,这怎么行呢!首长和他爱人还在门口等着呢。”首长把女儿托给傅院长,怎么让人不着急呢。只见白大夫迅速用开口器把病人的嘴一撑,用纱布把舌头一拉,刀子两边一划,用手指头把扁桃腺抠出来了,也就两三分钟吧,手术就做完了,孩子醒过来起身就走了,什么事也没有,结果我们的担心是多余了。

我对白求恩大夫说:“白大夫,我还以为你要带上耳鼻喉科的器械做手术呢。”

他说:“我是外科大夫,也可以搞耳鼻喉科。”

他又指着头和手说:“金大夫你看,有了这个和这个就行了。有了这个(指头)去想一想,去解决问题嘛!有了这个(指手),还有比它们更好的器械吗?我现在指甲剪掉了,不剪的话,连刀子都不用,就是一个黏膜嘛,一划就破,黏膜下面埋着扁桃腺,手指把它取出来,再用手一压,不出血就完了。”

白求恩大夫还告诉我说:“我当外科大夫,不是光会开刀,还是一个五匠,会理发、会做木匠活、会缝纫,还是个泥瓦匠,这些都要会,才是一个好大夫。一个大夫只要想到病人,想给病人解决问题,你就会费尽脑子去想办法。”

受了白求恩同志的启发,我的工作大胆了,我按着白求恩的办法学会了做扁桃腺摘除术,不但给不少病人实施了手术,还设计了摘除扁桃腺的小勺,在新市场铁匠铺打制而成。

护理部总护士长郁彬也曾经说:用这个铁制的扁桃腺小勺先给我们医务人员做手术,试用后经过修改再给病人用,我的扁桃腺也是这么做的。“一切为了伤病员”成为我们后来创建延安中央医院的指导思想。

在延安的秘密党员

父亲曾经回忆说:

1942年的3月28日,我接到中央组织部陈云同志的一个电话,说请我去一趟。我以为陈云同志生病了,就背了药箱骑着马到了陈云同志那里。给陈云同志做了检查以后对他说:“陈云同志,你没有什么病。”陈云同志笑着说:“我请你来不是看病的,我要跟你谈一件事情。”陈云同志是医疗卫生工作的领导,他听了群众的反映,找我来谈我的组织问题。其实,在这之前自己也有过想法,因为我担任医务处的副主任,那个时候病人去住院都要带着组织介绍信,党员要带着组织关系交到医院。我只接收病人带来的单位介绍信,而组织关系的介绍信我不收,就对病人说:“这个我不能收,你要交到中央医院的党支部去。”我就听见病人说:“这个主任还不是党员呢。”可是我认为党员、党组织是很神圣、很高尚的组织,我好像还没有想过自己能加入共产党。陈云同志让我详细述说了家庭情况、怎么在齐鲁大学学习、怎么参加医疗队、怎么来到延安。

陈云同志给我讲了成为共产党员的两个条件:一是要为共产主义奋斗到底,建立没有人剥削人的共产主义世界;二是,共产党员要为人类牺牲,要服从组织。我表示,我愿意为共产主义奋斗一生,不怕牺牲,但我是回族。陈云同志说,这只是生活习惯的不同,和加入党组织并不矛盾。最后我还表示,自己各方面还很差,工作、思想还跟不上,需要组织和同志们的帮助。陈云同志勉励我说,加入共产党,组织上成了党员,但思想上还要接受组织的帮助和教育,进一步改造思想,为党的事业奋斗一生。我们谈完话,陈云同志打电话请来了两位同志,一位是我们中央医院的副院长石昌杰同志,一位是医院秘书长苏爱吾同志。他们带我一起到组织部干部处处长张凯的房间里,那里挂着鲜红的党旗。我就在这里,举起我的右手宣誓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宣誓后,陈云同志对我们三人说:“茂岳同志已批准为中国共产党正式党员,但暂时还不公开,是秘密党员。你们三人是一个党小组,石昌杰同志是组长,你们三人一起过组织生活,让医院支部知道就行了,不必向群众说,也不要向其他党员讲。有什么重要事情由石昌杰同志传达给你们。”这一天是1942年3月28日,延安还下着小雪,我的心里却是暖烘烘的。我,一个农民的孩子,一个知识分子,在党的培养教育下,终于迈出了坚实的一步,这一步仅仅是开始,开始了新的里程——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

父亲就这么入党了,这是他在中央医院时人生当中非常重要的一件大事情。

这所创办于土窑洞中的医院,虽然医疗设施简陋,工作生活条件很差,但广大医务人员却呈现出天使般的精神风貌。他们以忘我的姿态和饱满的热情,以救死扶伤、治病救人为己任,实施革命的人道主义,不仅挽救了数以万计抗日军民的生命和健康,也造就了一批日后的医学大家,留下了许多可歌可泣而又鲜为人知的故事。他们的精神力量就是坚定的革命理想和崇高的道德情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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