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场雪落在铜川市印台区阿庄镇阿庄村的屋檐上时,年近花甲的茹星彩独自守在自家小商铺,调好馅后便开始包饺子。
“您一个人过元旦,孤单吗?”面对记者的提问,茹星彩笑着说:“不孤单,我女儿在渭南安了家,儿子和儿媳妇在西安开餐馆,老伴儿给他们帮忙,晚上还兼职做保安,我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干。”话音刚落,案板上包好的饺子又多了一个,她的笑意更浓了。
即使窗外大雪,也封不住她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希望。
“有一技之长,比以后求别人强”
“我父亲靠种地养家糊口,母亲在村子里做针线活……”茹星彩说,她的记忆,是从阿庄村开始的。
1968年3月,茹星彩出生在陕南一个小镇。当时,母亲是镇上中学的老师,父亲是县城银行的会计,家里日子过得还算殷实。1971年,当地闹饥荒,为了活命,父母带着3个孩子踏上了逃荒之路,茹星彩年纪最小,只有3岁。
“小时候,父母总说,我们是外来户,在人家的地头上,做人做事要小心谨慎,不能让人看不起。”茹星彩回忆道,父母小心谨慎活了一辈子,生怕被人说闲话。她至今忘不了,有一次,看到自家地里的玉米快熟了,就想让父亲掰几个回家吃。父亲却连连摆手,小声说道:“玉米还没成熟,咱拿回去,被人看见了,说咱这玉米是偷的咋办?”最终,茹星彩只能两手空空回家。
上世纪80年代,随着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推行,茹星彩一家不仅吃饱了饭,还承包了村里的榨油机和压饸饹机,这让他们的日子有了一丝盼头。
但茹星彩的人生依旧暗淡无光。1983年,父亲务农,母亲要给乡亲们做衣服赚钱,姐姐已经嫁人,哥哥在读高中,两个妹妹还小,家中没有人做饭,15岁的茹星彩扛起了家庭重任。“那段时间,我每天上学都迟到,老师不停地批评我,我没忍住,初中没上完就辍学了。”说着,她的眼里闪过一丝遗憾,“路是自己选的,我毁了自己的学业,但我不想认输。”
辍学后的茹星彩,没有怨天尤人,每天跟着母亲学做针线活。“做棉衣服,棉花要铺顺,不然棉絮不好翻。”母亲耐心教导她,“咱虽然不上学,但有一技之长,也可以自食其力,比以后求别人强。”这句话,成了她漫漫长夜里的一盏灯。从春衫到冬袄,从单鞋到棉靴,一年四季的衣服和鞋子,茹星彩都做得有模有样。“我爱做衣服、爱绣花,确实喜欢这些手工艺。只要是我喜欢的,我就会坚持做下去。”
这份坚持,也成了她安身立命的根本。多年来,父亲对茹星彩辍学的事耿耿于怀,出于愧疚,无论是买针线布料,还是远赴西安学习专业裁剪,只要茹星彩开口,他都有求必应、无条件支持。
1987年,茹星彩结婚了,但日子还是过得紧紧巴巴。“当时,家里只有我公公有退休工资。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我这人爱面子,打心里不想靠人家吃饭,更不想看人脸色活着。”
于是,一台贷款买下的锁边机,一台娘家陪嫁的缝纫机,成了茹星彩创业的全部家当。“多少个睡不着的夜里,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做衣服靠谱。至少,这手艺不会让我饿肚子。”茹星彩说。
“只要是我认准的事,我就会一直坚持下去”
“过去,我总觉得夜长得没有尽头,特别是冬天。”茹星彩说,每年入冬,她就开始了没日没夜地忙碌。
1988年,村子里还没人做生意,她就和丈夫在菜园子旁边搭了间简易房,靠做衣服维持生计。裤子一条一块五毛钱,上衣一件三块五到五块钱……茹星彩收取的费用不高,却足以撑起一家人的日常开销。
同年10月,儿子出生。按照村里的规矩,茹星彩本该在娘家坐月子养身体,但她只在娘家住了两天,就被丈夫喊回了家。“没法子啊,眼瞅着年关到了,正是做新衣服的旺季。我们不接活,就没有钱备年货、走亲戚。”说起往事,茹星彩的语气里满是感慨。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那间不足10平方米的简易房,成了茹星彩的“家”。寒来暑往,艰苦的环境丝毫没有影响他们工作的热情。有时候,茹星彩一天接十几件衣服的订单,埋头缝补到深夜,每当困意、倦意袭来时,她就趴在缝纫机上,眯上几分钟。昏黄的灯光,点亮了漫长的冬夜,也为奔波的日子增添了暖意。
“真不知道那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茹星彩坦言。但每年春节前,看到乡亲们取新衣时脸上露出的笑容,她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茹星彩的针线活里,也藏着做人的道理。换拉锁、裁裤边这样的琐碎活儿,她从不收钱;遇到手头紧的村民来做衣裳,她从不主动开口提钱,给多给少全凭对方心意。可若有人说衣服哪里不合身,她二话不说便拆线重缝,非让人家穿着满意才算罢休。
就这样,茹星彩“手艺好、人品正、出活快”的好口碑,在十里八乡传开了。但凡谁想做新衣,乡亲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1992年,镇上计划在阿庄村街道建一排商铺。消息传开后,报名的人挤破了头。占名额得先交500元定金,这个条件让不少人都打起了退堂鼓,手里只有500元的茹星彩咬牙交了钱。她四处借钱,最终盖了两间30平方米的铺面,一间用来卖烟酒、文具,另一间继续做老本行。
“只要是我认准的事,我就会一直坚持下去,谁也挡不住。”茹星彩说,新生活的大门,被她用勇气推开了。
1995年,小女儿的出生让这个家更完整了,茹星彩依旧靠缝缝补补的手艺,维持生活、供两个孩子读书。“没文化、没知识,就只能靠苦力挣钱。”茹星彩说,她尝过没文化的苦,不想让孩子走自己的老路。
从漫漫黑夜,到点点星光,茹星彩用手中的针线,把对未来的期许,缝进了岁月里,也照亮了往后的岁岁年年。
“我这个外来户,终于被大家认可了”
“星彩,你能力强,在村子里人缘好,大家信任你,希望你能承担咱们村的妇女工作和计生工作。你可以继续开店做衣服,不会影响你过日子。”2014年的一个冬日,村支书找上门,一脸诚恳地对茹星彩说。
话音刚落,茹星彩还没来得及应声,身旁的丈夫便皱紧了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顾了大家,就顾不了小家。两个娃上学正是花钱的时候,哪有精力干别的?”
气氛一时凝重,村支书见状,让茹星彩好好考虑,便离开了。
丈夫的顾虑,像一块石头压在茹星彩的心头,沉甸甸的。可乡亲们的信任,更像一束暖融融的光,照亮了她的心房。“其实,我特别高兴。”时隔多年,茹星彩回忆起当时的心情,眼里依旧闪着光,“我这个外来户,终于被大家认可了!”她不顾丈夫反对,毅然决然接下了这份差事。
从那以后,阿庄村的村巷里,总能看见茹星彩的身影。邻里之间闹别扭,她就主动上门化解矛盾。“都是一个村的乡里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和和气气才叫过日子。”三言两语,就解开了村民心里的疙瘩。
逢年过节,村里组织广场舞比赛,茹星彩更是铆足了劲儿,按时组织大家在村委会的院子里排练,拍子没踩准就一遍遍练……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干啥都要争第一!”
这种劲头,不仅让她把村里的工作做得有声有色,还让她的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成了村里人羡慕的榜样。
“大家都说我有福气,遇上了好儿媳,知道心疼人。”提起家人,茹星彩脸上满是幸福。这些年,儿子在西安开了一家饺子馆,茹星彩心疼儿子创业不容易,总想补贴点钱,懂事的儿媳妇再三推辞:“我们做子女的,还没能孝敬爸妈,哪能反过来拿你们的养老钱呢。”
有一次,儿媳妇带茹星彩逛街买衣服,两人说说笑笑,像一对亲母女,一旁的店员忍不住夸赞。当得知是婆媳俩时,店员更是大加赞赏。儿媳妇接过话茬说:“先有好婆婆,才有好儿媳嘛。”
“我不懂啥规矩,只知道把儿媳妇当亲闺女待。”茹星彩笑着说,“有时候女儿还吃醋,说我对儿媳妇比对亲闺女还好呢。”
眼看进入腊月,年味儿渐浓,两个小孙女给茹星彩打电话,嚷嚷着要和奶奶一起在阿庄村过春节。茹星彩连声应着:“好,好,好,奶奶等着你们。”
如今的阿庄村,邻里和睦,民风淳朴。作为阿庄村村委会委员,茹星彩和往常一样,经营着店铺生意,张罗着村里琐事……她像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打理着温馨的小家,也守护着村里的烟火气。
这就是在“德润三秦·清廉家风”主题实践活动中,被推选为陕西“最美清廉家庭”的茹星彩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