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局长靠窗的办公桌收拾得整齐,青瓷花瓶里插满了白色纸荷花,每片花瓣都折得细致,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你说,王局长为啥摆这么多纸荷花?”小朱端着茶杯,凑到窗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局长办公桌问道。
小李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回复:“咱局里人都知道王局长爱荷花,听说他折这花好几年了,有人说是他女儿教的,也有人扯什么风水。”
“风水?”小朱冷笑,“王局长可不像是信风水的人。”
“那你觉得为啥?”
小朱眯起眼,神秘地凑近小李说:“我猜这是一种暗示。市里要评‘廉洁干部’,说不定他这是表态呢。”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眼下局里要提拔科长,王局长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大家的前途。
周末,小朱拉着小李去城郊荷塘钓鱼。荷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朵立在绿叶间,风一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花开得这么好!”小朱突然放下鱼竿,眼睛发亮,“给王局长摘一朵?”
小李心里嘀咕“马屁精”,嘴上却应着:“好是好,可怎么摘?水看着挺深。”
话没说完,小朱已经脱了上衣和长裤,只剩条蓝短裤。“看我的!”说着就下了水。
他在荷叶间穿梭,小心翼翼摘下一朵荷花后匆匆上岸。
“走了,我得赶紧回去养起来。”小朱抖了抖腿上的泥水,穿上衣裤就跑了。
小李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既瞧不上这溜须的架势,又后悔自己咋没想到这招。
第二天一早,小朱捧着荷花进了王局长办公室,把真花插进青瓷花瓶。
“王局长,荷塘荷花开了,特意给您摘的!”小朱满脸堆笑。
王局长抬头,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文件:“谁让你插在花瓶里的?
”小朱笑容僵住:“我看您喜欢荷花……”
“拿走!”王局长不再多言,低头继续看文件。
小朱尬笑着退出办公室,一出门便把荷花扔进了垃圾桶。
看到这一幕的小李坐不住了,心想:“王局长肯定是看不上那‘小礼物’。”下班后,他咬咬牙,买了一个荷花造型的和田玉吊坠。
第二天晚上八点,小李在王局长经常散步的公园里等到了他,在一处人少的地方,小李递上礼盒:“王局长,知道您平时喜欢荷花,这是我爱人从外地带的小玩意,您看这荷花造型多别致。”
“小李,你这是干什么?”王局长后退半步,脸色严肃。
“就一小纪念品不值钱,您收下吧。”
“拿回去,我不会收任何人的东西。”
小李涨红了脸,看着快步远去的王局长,他满心沮丧:“完了,科长肯定是没戏了。”
科长人选公示那天,局里炸开了锅。资历深的小朱和小李都没选上,反而是平时沉默寡言、只知道干活的小谢成了科长。
会议室里,王局长举起一朵新折的纸荷花:“这是我的第一百朵纸荷花。你们一直好奇,为什么我办公桌摆了这么多纸荷花。”
他目光扫过小朱和小李,两人慌忙低头。
“十年前我刚当局长,上初中的女儿送给我第一朵纸荷花。她指着《庄子》里的一句话——‘贪财而取危,贪权而取竭’,跟我说:‘爸,这句话送你,还有这朵纸荷花,你要记得,它又叫莲。我希望爸爸能做个为人民服务的清官。’从那以后,每次有人送礼,我拒绝后便会折一朵纸荷花,提醒自己别忘了初心。”
“为什么选小谢?”王局长自问自答,“这五年,他踏踏实实工作,只用实绩说话,不玩虚的。咱们局里需要的,就是这样清白做事的人。”
王局长把纸荷花递给小谢:“庄子有言,‘行不清白,群下荒怠’,希望大家都能像荷花,出淤泥而不染。这第一百朵纸荷花,我希望是最后一朵。”
散会后,小朱和小李留了下来。他俩望着小谢手里的纸荷花,第一次懂得了这些折纸的含义。
“原来,我们一直都想错了……”小朱叹了口气。
“是啊,以为是暗示,原来是信仰。”小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