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化县委党史和地方志研究室副主任 谢丽梅

翻阅当地党史资料的谢丽梅。秦川儿 摄
在我们客家话里,“叔公太”是爷爷的堂兄弟。而我的叔公太,是一位老红军。
小时候,我对他的印象十分模糊。直到2015年到县委党史研究室工作,在一次整理地方志资料时,我无意间翻开一份名录,上面记载着一位从宁化县翠江镇走出的红军战士,名字赫然写着谢和根。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后来才知道,他就是我的叔公太。
从那时起,我便循着泛黄的纸页,试图去了解叔公太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的叔公太谢和根,1916年出生在宁化县城关镇的一个贫苦农家。1932年,他和二哥一起穿上军装,开始了长达17年的戎马生涯。他参加了中央苏区第四、五次反“围剿”,走完了二万五千里长征,经历了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他的足迹踏遍大江南北,我不清楚他打过多少硬仗,但档案中记载,他先后4次负伤、牙齿被打掉17颗、头部神经受损,被评定为三等乙级残废。
我很难想象,当年那个十几岁的少年,是怎么咬着牙,一步步走完长征路的?雪山茫茫、饥寒交迫,他可曾有过一瞬间的动摇?
岁月无言,答案已藏在他的步履之中。
2016年8月,叔公太去世。他留下遗愿,丧事一切从简。追悼会上,没有冗长的悼词,没有络绎不绝的吊唁者,只有家人和单位送的两个花圈,还有那首他吟唱了一辈子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在空气中缓缓回荡。
叔公太的二儿子谢晓陆说,叔公太把“纪律”二字融入了生命,一生践行着“一切行动听指挥”。
1960年,组织安排叔公太转业到地方工厂,负责基建工作。脱下穿了多年的军装,纵有万般不舍,他却没有半分迟疑,以绝对的忠诚,转身奔赴新岗位。在工厂里,他从未有过半分领导架子,白日统筹基建诸事,夜幕降临仍挽起衣袖,与工人们一同搬砖和泥、搭建脚手架。旁人劝他,“您是领导,不必亲力亲为干这些粗活。”他只是淡然一笑,“党员就该走在前面,领导干部更不能例外。”
后来,支援三线建设,年岁已高的他又被调往湖南怀化、张家界等艰苦地区。亲友们都劝他别去,说那里条件太艰苦。他只回了一句话:“党员不能在家吃老本!”便再次奔赴荒芜之地。
三年困难时期,粮食紧缺,工厂里每人每月只有30斤定量。叔公太主动申请把自己的定量减到24斤,他把弥足珍贵的粮食让给一线工人,自己却甘守清贫、节衣缩食。如今家中那只搪瓷斑驳、被胶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的旧茶缸,就是他一生俭朴无私的最好见证。
对于叔公太来说,温情从不是纪律的缺口,在规矩面前,他始终铁骨铮铮、寸步不让。有个亲戚找上门,想通过叔公太谋一份公职。叔公太严肃回绝道:“一切要凭自己的真本事。找我?找了也没用。”从那以后,家族里再没人敢开口求他办这种事。“规矩”二字,成了谢家的家风底色。
叔公太晚年随子女迁居深圳,他在家里成立了一个“党小组”。自己当组长,定期召开“组织生活会”,他讲得最多的,就是“自律、本分”这4个字。他常常告诫子孙:“咱们家祖孙三代都是党员,这是谢家的光荣,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今后,不管你们在什么岗位上,做什么事情,都要对得起党员这个身份,绝不能给组织添麻烦。”
作为他的后辈,也作为一名党史工作者,我一直在想,我们今天讲传承红色基因,到底传承什么?
叔公太用他波澜壮阔的一生给出了答案。
如今,叔公太离开了,但那些镌刻着纪律与初心的故事,不仅仅是档案里尘封的文字,更成为鲜活生动的红色教材,在岁月长河里熠熠生辉。
(本刊记者秦川儿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