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会泽县委党校高级讲师 黄艳

黄艳翻阅着爷爷的资料。秦川儿 摄

我的爷爷叫黄兴顺，但我从未见过爷爷，所有关于爷爷模样的了解都来自那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中的爷爷，穿着旧军装，腰杆笔挺。

爷爷从小父母双亡，靠着给地主放牛、下矿当“砂丁”维持生活。1935年，红九军团进入云南省富源县，经沾益县、宣威县进入会泽县。爷爷听说红军战士“打土豪、分田地”，便很想去看看这支为民做主、不抢东西不拉壮丁的队伍是什么样的。他简单收拾了一些随身物品，背上背篓，就赶往会泽县城。离开矿山时，爷爷并未想到自己会参加红军，只是请人带信告诉奶奶，他要进城去看看。

到了会泽县城，城墙上贴着醒目的标语，报名现场宣传着红军政策，街上的群众将红军战士团团围住，一些妇女还给红军送来了缝制的衣物。爷爷背着个大背篓，怎么也挤不进人群。就在这时，忽然听到报名处传来一个声音——背背篓的那位老乡，请你到前面来。起初爷爷不知道是在喊自己，直到那声“请大家给那位背背篓的小伙子让出条路来”，爷爷这才反应过来，走到了红军报名处。

紧接着，这位红军战士对爷爷说：“老乡，请把你的背篓借给我们用一下。”接过背篓后，红军战士把背篓倒放在地上，站在上面向前来参军的群众宣讲党的政策，还具体说明了参军条件。讲完后，红军战士把背篓还给爷爷，还要给钱作为报酬。

爷爷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说自己不要钱，要当兵，要参加红军。因为爷爷符合参军条件，这位战士便帮他报名参加了红军。

1935年5月，新战士在会泽县城西北郊的水城梨园集合后，向金沙江的树桔渡口前进。爷爷也随着部队离开了家乡，开始了从军生涯。

有关爷爷的事情，大多都是奶奶讲给我的。小时候我最开心的就是待在奶奶身边，听她讲爷爷和红军的故事，而奶奶说得最多的就是：“你爷爷总说连借个背篓都要给钱，这样的队伍，值得把命交给他们，是红军带他走上了革命的道路。”

参军后，爷爷被分到了炊事班。在爷爷的讲述里，长征是一场刻骨铭心的生死考验，其间，既有严明的纪律，更有值得回忆一生的温情。

为了不让战士们饿死，爷爷和战友去“尝百草”。有一次，大家费了好大劲才挖到一点野菜，煮好汤后，战士们看着锅里仅有的一点菜叶，谁也不肯夹，只盛清汤喝，都想把菜叶留给别人。更让爷爷难忘的还有一碗粥。那时朱德的夫人康克清病了，爷爷就拿出一点米，熬成一碗粥，但康克清坚决不喝，非要送给伤员，伤员们又坚持不肯要。那碗粥在爷爷手里端来端去，康克清只好自己先盛出两勺后又分给了伤员。

新中国成立后，爷爷因长期艰苦的生活患上了严重的肺病和关节炎，在治疗期间仍向组织提出要回去继续参加劳动。1951年，爷爷被批准还乡。

复员回家的爷爷，把自己从部队学到的种植经验教给乡亲们，带着大家提高产量；想法子为村里修水库，解决靠天吃饭的难题。在粮食紧缺的年代，公社多次要给爷爷多分粮食，但他都坚决拒绝，还把自家的粮食分给其他乡亲。

于爷爷而言，这辈子从未想过占便宜、搞特殊，也要求自己的孩子自力更生、艰苦朴素。1972年，我的姑姑响应党的号召，积极报名到农村参加生产劳动，但奶奶坚决不同意，希望女儿能守在自己身边。爷爷对奶奶说：“革命正在继续，孩子既然想上山下乡，说明她有志气，我举双手支持。”爷爷让姑姑去当地一个生产队插队落户。

参加红军是爷爷一生的骄傲。爷爷带回的棉被、长征时用过的皮带、瓷碗早已捐赠给政府，但那些物件也早已化作了爷爷留给我们后辈的精神财富——那是一种为了理想不惜付出一切牺牲的精神，更是一颗严守纪律、一心为民的赤子之心。

如今，闲下来时我总会去梨园走一走，想象着爷爷和红军战士们当年在这里集合的场景。红军的故事，不仅是历史，更是爷爷那辈人的信仰。

（本刊记者杜瑶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