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卢氏县供电公司职工 陈晶

陈晶和爷爷的铜像合影。秦川儿 摄

每当走在河南省三门峡市卢氏县的老街上，我的耳边总能响起拨浪鼓的声音——“嘣、嘣、嘣”，那是爷爷挑着货郎担翻山过河的声音。90多年过去了，那声音并没有散去，仍一下下落在我心里。

1911年，我的爷爷陈廷贤出生在山西一户贫苦农家。13岁那年，家人因为生病、饥饿相继去世。于是，他独自一人翻过太行山，一路跌跌撞撞，流落到了卢氏县。为了谋生，他在一家点心铺当小货郎，常年挑着担子翻山过河、走街串巷，这里的沟沟岔岔、大路小径，他都熟记于心。

1934年11月16日，红二十五军从河南省罗山县出发，开始长征。10天后，他们在方城县独树镇遭到国民党部队的伏击，血战之后，拖着疲惫与伤痛，于12月4日到达卢氏县叫河一带（今属栾川县）。此时，前有国民党六十师堵截，后有5个旅10个团紧追，红二十五军陷入敌军的包围，险象环生。

在命悬一线的关头，红二十五军的手枪团在横涧乡青山村遇到了一个手拿拨浪鼓、挑着货郎担的年轻人，他就是我的爷爷。

当时，爷爷跟着手枪团翻山越岭，来到军部，他身上沾满了山路的尘土。红二十五军军长程子华看着眼前这个瘦削的年轻人，开口一问，发现竟是同乡。他握住爷爷的手说：“小老乡，你受苦了。”这一句温暖的问候，让爷爷瞬间湿了眼眶。

几番交谈下来，得知红军正身处绝境，爷爷斩钉截铁地说：“红军是穷苦人的部队，我也是穷人，我来给你们带路！”

于是，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2000多名红军跟着我爷爷，悄悄钻进了一条敌人不知道的小道。他们穿过“七十二道水峪河”，走过“二十五里脚不干”的深山峡谷。寒冬里，战士们手挽着手，一字排开，咬着牙涉水而过，湿透的裤腿结着薄冰，却没一个人吭声。最险的是文峪峡谷，两侧峭壁如削，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而过，脚下是万丈深渊。爷爷走在前面，不断回头提醒：“大家手拉手，不要看下面！”就这样，他领着红军队伍，在四天三夜里翻山越岭，从敌人的眼皮底下钻了出去。

12月8日，在豫陕交界的铁锁关，红军和爷爷惜别。红军首长拉着爷爷的手说：“货郎兄弟，你为红军立了大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红军的人，是我们共产党的人了！”说着，就将几块大洋递到了爷爷手里。面对这笔“巨款”，爷爷说什么都不肯收。红二十五军政委吴焕先见他态度坚决，便写下一张盖有红印的纸条留给他，以证实他为红军带路的功绩。

遗憾的是，那张纸条连同爷爷租住的土屋，都毁于日寇的轰炸，一个字都没剩下。

新中国成立后，爷爷凭着一手好手艺，成了卢氏县副食品公司的职工，还多次被评为劳模。他曾向党组织提出交党费的请求，可因为没有纸质的证明材料，组织无法认定他的党员身份。他没有任何抱怨，继续埋头干活。

爷爷为红军带路的事迹，被写入红二十五军的军史，大家称他为“军史布衣第一人”。中央军委曾先后6次派人寻找，可因为口音的问题，把“陈廷贤”错记成了“陈廷献”，找了几十年都没有结果。直到1985年，他们终于找到了卢氏县，而我的爷爷，已于1984年2月离世，享年73岁。

母亲说，爷爷临走前，特意嘱咐家人将他埋在县委党校旁的公墓里，这样能向党组织靠近，了却他一生想要入党的心愿。直到2019年12月，经上级批准，爷爷被追认为中国共产党党员。

时至今日，爷爷的故事一直激励着我……每当生活困顿、前路迷茫，我就会重新踏上那条路——翻他翻过的山、蹚他蹚过的河，站在铁锁关，向陕西方向望去。风从山谷灌上来，恍惚间，我又听见了那拨浪鼓的声音。那是我的根，是我一生不会走丢的方向。

（本刊记者秦川儿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