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板栗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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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岐山县水利系统在蔡家坡镇鸡坡村扶贫,每个帮扶干部包抓三到四户贫困户。鸡坡村山路陡峭,住户分散,每周二来回要奔波90多公里,扶贫工作开展得异常艰巨。看到山里的经济作物板栗、核桃在成熟的季节好多因为缺乏劳动力、运输不便而收不回来,实在太可惜了,于是创作这篇童话小说。

(一)

我是一粒平凡的板栗。

我爱思考。

清晨,燕雀的啁啾把我从睡梦中唤醒,躺在温暖的花苞内,我又忍不住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树妈妈安慰我:“孩子,我们本来就是沧海一粟,不用活得那么深刻……”

“不,应该是沧海一栗才对!”其它的果子们吵嚷着。

可不管是名山大川、荒郊野岭,还是奇花异草、山花野果,再卑微的东西,总归都是有名有姓的,我必须知道自己是谁!

树妈妈告诉我,“你叫板栗。”

原来,我只不过是这满山遍野的丛林中一粒小小的板栗而已。

这方绵延不绝的秀美山水,日夜滋养着我们,可我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春绿枝头百花艳,夏暖清风山苍翠,秋霜微寒薄雾起,冬雪腊梅白云闲。静静地站在这片茂密的丛林中,树妈妈阅览了十多年满山遍野的风景,经历四季轮回,她早已洞悉这山中无尽的岁月。

山腰上那座低矮的老屋里,住着一位年迈的老奶奶。她很孤独,我时常能听到她的叹息。这片丛林是她和老伴在年轻的时候种下的。儿女们长大成人后,孩子们渴望精彩的山外世界,一个个离开了这里。老伴过世后,他们居住的土屋越发的破败,林地越发的荒芜,偌大的山林中,弥漫着死灰般的孤寂。

(二)

我是一粒特别的板栗。

我爱做梦。

风儿轻轻地告诉我,蜿蜒陡峭的山路很远很远;鸟儿叽叽喳喳地说,连绵起伏的群山很长很长;云儿悠闲地俯瞰,漫山遍野的风光无边无际。

树妈妈总说,我们的宿命就是经历四季的轮回,重新化作春泥,滋养下一个花季。

可我的梦里,夜夜都能看到一束光亮,它能够穿透苍茫的夜色,让我的心跟着一起飞翔。

有一天,我终于听见了足音跫然,那不是老奶奶颤颤巍巍的脚步声,是我期待已久的坚强有力的步伐声。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快看,到了,就是这里。”我听见一个洪亮好听的声音满含着欢喜。

我想探出脑袋看一看,可厚实的花苞紧紧地包裹着我,动弹不得。

树妈妈说,花期未到,我不能独自开放。

树妈妈告诉我,山腰的老屋前来了好些年轻人,他们朝气蓬勃,帮助老奶奶收拾屋子、打扫院落……也许,是山外的亲人们回来了吧。

我又听见了那个好听的声音,“奶奶,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我在心中猜想,那一定是一个美丽善良的姑娘。我要快快绽放,看一眼美丽的姑娘。

以后的每天,我不再慵懒地晃荡日子,我努力地生长着,吸收日月的精华,汇聚山水的灵气,我要早点冲破坚硬的花苞,长成一粒特别的板栗。

树妈妈怜惜地叹了口气:孩子,别着急,虽然现在春意盎然,满目翠绿,山花烂漫,但还不是你绽放的季节。请相信,你有属于自己的花期。

(三)

我是一粒热情的板栗。

我要绽放。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在我的身上,我伸伸懒腰,打着哈欠,奇怪,今天的阳光怎么格外温暖?我揉揉眼睛,吸吸鼻子,好香,哪来的沁人心脾的浓郁花香?

树妈妈开心地摇曳着,树叶们哗哗地鼓掌,孩子,快醒醒,看看自己的模样。

我看见了一个细细圆圆的身子,全身披满了细小的绒毛,透过阳光,淡淡的、黄黄的、暖暖的,全身上下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这是我吗?我欣喜地问。

是的,孩子。树妈妈坚定地回答着。

蛰伏了无尽的黑夜,蜷缩着幼小的萌芽,终于等来了自己的花期。

今天我绽放了,原来我是这样美!

我尽情地吐露着芬芳,我亲眼看见了树木的葱茏,山花的烂漫;我听见了山野中莺莺燕语、鸟虫啁啾;我感受到了露珠的滋润、风儿的轻抚……

“奶奶,那是什么花?好香!”又是那个好听的声音。

此刻,她就站在树妈妈的脚下,远远地凝视着我。

果真是一个美丽的姑娘!清秀的脸庞,大大的眼睛。

“哦,是栗子花,它的香味可比桂花还好闻。秋天的时候,它还会结果,果子甘甜芬香。只是这深山野林无人问津,每年都白白地落掉了,可惜啊!”老奶奶一边解释着,一边叹息着。

原来,努力地绽放不是我的终极使命,我必须要长成一枚香甜的佳果才行。

(四)

我是一粒玲珑的板栗。

我要大笑。

早晚的山风中夹杂着一丝微凉,雾气深重,我全身的绒毛变得越来越硬,如同密密麻麻的尖刺,慢慢地将我包裹起来,我就像一只小小的刺猬,还未到冬天,怎么就想沉睡?

树妈妈笑了笑:孩子,你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我昏昏沉沉地睡了好久好久。梦中,我仿佛看到了自己在奔跑,我怎么可能离开树妈妈温暖的怀抱?

天啊,我真的在奔跑!这可不是梦!

我和其它的板栗正躺在拥挤的竹筐里,那个美丽的姑娘和她的同伴们抬着竹筐,沿着崎岖的山路,把我们带到了老奶奶的院子里。破旧的老屋前,院子里,到处弥漫着丰收的气息,老奶奶脸上皱纹全都舒展开来了。

“奶奶,放心,今年有我们在,绝不会让一粒板栗浪费。”美丽的姑娘笑呵呵地对老奶奶说。

院子里堆满了圆圆的带刺的板栗们,活像一只只可爱的小刺猬。我们相互瞅瞅,却感到丑陋不已。记得老奶奶说过,我应该是一粒香甜的佳果才对呀!

突然,我感到全身疼痛不已,一把镰刀正在使劲地敲打着我,千锤百炼浑不怕……我在心里默默地鼓励自己,只觉得身上有东西被剥离开来,我从坚硬带刺的总苞内一下子蹦了出来。

我的兄弟姐妹们高兴地相互打量着。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颗颗板栗小巧玲珑,穿着红褐色的衣裳,鲜艳而富有光泽,哈哈哈,我们裂开嘴巴,尽情地开怀大笑着。果然是“七月杨桃八月楂,九月栗子笑哈哈”,我们才是真正的“千果之王”!

(五)

我是一粒秦岭的板栗。

我要善良。

我听到了汽车马达的轰鸣声。就要离开这里了,我有些恋恋不舍。

透过车窗,我看到树妈妈依然矗立在那片丛林里,郁郁葱葱的树木围绕在她周围,她托鸟儿捎来离别的话语:你是一粒与众不同的板栗,去吧,孩子,跟着美丽的姑娘,你一定能找到心中的答案。

汽车开动了,美丽的姑娘朝老奶奶不停地挥着手:“奶奶,这些板栗,我帮你带到山外面卖了,下周二老时间,我再来看您。山下政府安置的新房子下个月就交钥匙了,那里住着的都是您山里的老邻居,以后您永远都不会再孤单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帮你来搬家……”

老奶奶笑呵呵地挥着手说:“真是一群好孩子!”

下山的路真的很长很长,弯弯曲曲,崎岖不平,一边紧挨着山崖,一边凌空在河流之上,从人们的交谈中,我知道了日夜滋养我们的那座大山叫秦岭。

秦岭,它是中国山脉的领导者,它是中国南方与北方的气候分界线,它更是美丽中国的绿芯。它有着山中“一日历四季”的秀丽景观,更有着连山接海隅的逶迤磅礴之势。它气势磅礴,它玲珑秀美,它旖旎梦幻……

原来,我是秦岭孕育的精灵——一粒小小的板栗。这么快就找到两个答案,我不禁沾沾自喜。

走了十几里的山路,汽车在一个平缓的山坡上停了下来。不远处有一座破旧的两层小楼,听人们说,那是鸡坡村委会,那里面住着从山外来的扶贫驻村干部。

噢,原来那位美丽的姑娘不是老奶奶的亲人,她和同伴们是来这里结对帮扶的,每周二不管刮风下雨,他们都雷打不动地给老奶奶送去爱心和温暖。

善良原来是可以传染的,我一定要做一粒善良的板栗。

(六)

我是一粒快乐的板栗。

我要迁徙。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三个问题就剩最后一个答案了。

汽车又要发动了,下一站会带我去哪里?

从鸡坡村委会出来,站在这个鸡鸣一声响三县(岐山县、太白县、眉县)的要塞之地,这里也是见义勇为的英雄候天祥的家乡。候天祥为了抢救两名落水的儿童,将年轻的生命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个山花烂漫的春天。站在山腰向下鸟瞰,奔流不息的石头河水被一坝拦截,碧绿深邃,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激涌的河水经过石头河水库的驯服,欢快地灌溉着下游的的田地。

过了石头河水库就是落星堡了。这个地名很有意思,难道一颗星星曾经落在这里?还真是卧龙聚星,卧龙谷向我们娓娓讲述着“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一代智圣诸葛孔明的故事。沿路两边,田地平坦肥沃,郁郁葱葱的果树顺着水泥架爬得高而平展,下面挂满了金蛋蛋猕猴桃,农人正在紧张地忙碌着,田野里一派丰收喜悦的景象。

刚走过一段平坦的路,汽车又要上塬了。塬上的土地平坦开阔,一座肃穆静谧的庙宇映入眼帘。一千年多前,诸葛武侯在这里鞠躬尽瘁,这是秋风悲情的五丈原,这是金戈铁马的五丈原,这是兵家必争的五丈原,三国鼎立、英雄逐鹿、刀光剑影、战马嘶鸣……

继续向前,汽车穿过渭河大桥,就到了工业重镇蔡家坡。这个小镇是全国深化改革试点镇、陕西省中小城市培育镇、省级经济技术开发区。“世界的新家坡,中国的蔡家坡”——巨型广告牌向我们展示着这个位于新丝路关天经济区中心地带小镇不同凡响的国际范儿,这座活力新城正在与世界相连。

转眼又要上塬了。沿着三刀岭,汽车缓缓地向上爬着,第一道塬的西边有新建的北坡公园,与引渭渠的水色交融。再往上走,苍翠的塔柏笔直地站立在路的两侧,依塬砌筑的周礼文化墙展示着古公迁岐、肇基西岐、武王伐纣等等的历史故事,提醒人们:塬上就是博大精深的周文化发祥地凤鸣岐山了。

岐山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素有“青铜器之都”的美誉。4500多年前,中医始祖岐伯在这里悬壶济世、救苦救难;3000年前,元圣周公在这里制礼作乐、教化后人,这里物华天宝,这里人杰地灵。

从蔡家坡到岐山,在辉煌的路灯照耀下,岐蔡大道如同一条闪着银光的丝带,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南大门前,一只金光闪闪的凤凰仰天长鸣,在那里欢迎着我们。

“哦,妈妈,你终于回来了。”一个小女孩欢快地接过装着我们的袋子。“这是什么?小巧光滑的红石子吗?”她就像是发现了一个新大陆。

“宝贝,这叫板栗。它是秦岭山中一种香甜的果子,与桃、杏、李、枣并称‘五果’,营养丰富、甘甜芬香。”那个好听的声音温柔地说着。

“可这么多我们怎么吃得完呢?”

“呵呵,小吃货,妈妈从早到晚进山扶贫,奔波数十公里,可不是为了给你吃噢!明天,我们把它拿到集市上,帮助老奶奶卖掉,好吗?”

“好的,妈妈,那我能把这粒板栗留下来吗?我想把它种在花园里,让它生根发芽,看它开花结果。”小女孩把我捧在掌心,满眼的期待。

看来,树妈妈说得没错,板栗的宿命就是经历四季的轮回,最终化作春泥,滋润下一个花季。

可我此刻一点也不悲哀,我是是开心的。一粒小小的板栗,从枝头掉落到脚下的泥土里,也要经历四季的风霜雨雪,更何况我这粒特别的板栗呢?即使未能惊艳时光,可我也曾芬芳过岁月啊。

从秦岭腹地走来,经历春华秋实,看遍一路的风景,走过金戈铁马的五丈原,横跨东西交通枢纽的活力新城蔡家坡,迁徙到人杰地灵的周礼之乡岐山,见证了人世间最美好的善良,我的这一生,也算是过得淋漓酣畅。

我是一粒小小的板栗,此生无悔!

趁着今晚明月初上,躺在温暖的掌心,我做了一个香甜的梦,梦中的树妈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梦中的老奶奶住进了新房子,梦中的我在这块古老而又神奇的沃土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这是一个真实的梦,也是一个晶莹的梦。(岐山县水电工作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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