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为囚犯广西壮族自治区民政厅原厅长张廷登的人生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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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东窗事发

200832,星期六,春光明媚,春暖花开。

按往年,身为自治区民政厅厅长的张廷登在这样春光明媚的日子里,总有一种春暖花开的好心情。但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这天的张廷登更是“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他一脸的阴暗、沮丧、恐慌,仿佛是被医生诊断出癌症晚期。

张廷登患的不是肉体上的癌症,而是患上了政治上的“腐败癌症”!

几天来,他为应付自身的“腐败癌症”,惶惶如丧家之犬。

229日下午,刚从北京汇报工作回到南宁机场的张廷登正在暗暗庆幸自己的“安全着陆”,却不料接到亲戚的“报警电话”:他藏在平果县城外甥家的“东西”被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民警查封!

原来,广西平果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民警在查办一起刑事案件时,决定抓捕犯罪嫌疑人韦某。228日晚上,民警采取突击行动,对韦某住宅依法进行搜查。就在搜查到韦某第三层房间时,惊现“芝麻开门”般的神话:房子里竟然摆放着几百上千瓶的昂贵名酒和两只保险柜。两只保险柜里放有数百万元的人民币,还有美元、港币,户名为“张廷登”的美元存折一本,还行铂、黄金项链及劳力士等名牌手表40余件以及3套房地产资料。

二、祸起“风采”

200710月,广西和全国31个省、区、市一起开通了电脑福利彩票,名为“广西风采”。

印制“广西风采”的投注单业务就是一块“肥肉”,谁抢上这块“肥肉”,谁就发大财。胡某通过其“连襟”自治区民政厅原副厅长陆汉超的关系,抢下了这单业务。胡某不费吹灰之力,从中获利上千万元。作为投桃报李,陆汉超收受胡某送给的一套时价25万元的房子和80万元的存款。

办案人员顺藤摸瓜,乘胜追击,胡某又暴出在陆汉超退休后,为了继续保持该项印制业务,他与张廷登的权钱交易。

2005年年底,正在大肆敛财的张廷登开始“关注”“广西风采”电脑投注单的印制业务。他和刚任广西福利彩票发行中心主任的何新益说,“风采”投注单的印刷业务要重新投标。胡某一听到风声,觉得吃了多年的“肥肉”面临被人抢走的危险。情急之中,他找到何新益。何新益告诉他,此事只能找张廷登厅长。

胡某玩起了“夫人外交”。他让夫人谷某登门拜访张廷登。一来二去,谷某和张廷登已搭上线了。

20077月的一天下午5点多钟,谷某打电话给张廷登,说“有事找他帮忙,想见个面”。张廷登说,“我刚好有事在南宁饭店,你过来吧!

半个小时后,张廷登和谷某在南宁饭店一楼的咖啡厅里见面。张廷登只坐了几分钟便有人催他赴宴,谷某赶紧从手提袋里拿出装有一块劳力士手表小礼品袋送给张廷登,就相互“拜拜”了。

2007年的9月的一天早上,胡某叫谷某打电话给张廷登,说“有事找他帮忙见个面”。张廷登说,“下午吧”。

当天下午,谷某在南宁饭店10楼的茶艺馆定了个包厢。张廷登如约而至。品茶之间,谷某说,我们想继续做投注单印刷业务,请厅长帮个忙。张廷登卖了个关子,说我回去了解一下情况再答复你。说完,张廷登要赶去开会,谷某从手提包里拿出胡某事先包装好的3万元人民币塞到张廷登的手上。

过了几天,谷某打电话给张廷登,问印刷投注单的事怎么样了。张廷登没有正面回答,只告诉谷某:“去找何新益谈就可以了。”

这件事本来就是何新益出的点子,现在张廷登说找何新益谈,那不就是“OK”了。

接下来的事,是胡某跟何新益谈印刷投注单利润分成的事。他们商定:印刷每张投注单按0.004元给张廷登,按0.003元给何新益。

以后,胡某按章办事,于20069月、2007年元旦前和2007年春节前,由谷某出面三次送给张廷登共39万多元人民币。

三、一“赂”()高升

细看张廷登的履历,可用旧时的俗话“官运亨通”、“步步高升”来形容。张廷登24年的官员生涯,只有1984年任百色地区玉米研究所所长到1991年任百色地区农业局副局长和1992年任田阳县县长的8年时间里没有收受贿赂纪录,其余16年的任职均有收受贿赂的劣迹。

1994年初,田阳县水泥厂正在搞扩建工程,由于工程资金不到位,施工进度缓慢,面临停工边缘,承包工程建筑的包工头吕某心急如焚。几番拐弯抹角的牵线搭桥之后,一天下午,吕某打电话给时任田阳县县长的张廷登,约他晚上汇报水泥扩建工程情况,想不到县长爽快地答应了。

当天晚上喝完茶,吕某从轿车后厢拿出5万元装到钱袋递给张廷登县长。张接过钱说:“谢谢了!”过了几天,吕某承包的水泥厂扩建工程项目顺利得到了银行贷款。

这是吕某第一次送钱给张廷登,也是检察机关查证张廷登的第一笔受贿款。从此,张廷登和吕某的权钱交易如电视剧般一幕接一幕演绎,绵延不断。

1944年春节前,张廷登在家里收受吕某1万元。199489月间,张廷登在吕某的车上收受吕某5万元。

收了吕某的钱,那张三李四的钱也就来者不拒。

1995年,广东个体老板林某为承揽田阳糖厂机械设备维修工程,请求时任田阳县长的张廷登关照,送给张廷登3万元人民币。

1997年初,林某想做田阳糖厂技改项目,请张廷登帮助协调,送给张廷登16万元现金。

张廷登收受这些贿赂,因为是一对一,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一时没有反响。而且,张廷登比较“高明”,在田阳当县长也好,当县委书记也好,他一面受贿,一面“拼命工作”,创造政绩,他用勤政的表象,用政绩的光环,掩盖他的受贿。1995年,他在县长的岗位上被评为全区先进工作者;1997年,他在田阳县委书记的岗位上被评为全区十名优秀县委书记之一。于是,他一边收受贿赂,一边创造政绩,一边步步高升。

职级的荣升,使张廷登收受贿赂更胆大妄为,更肆无忌惮了,开始由别人送变为主动要了。

张廷登调任合浦县委书记后不久,经人介绍认识了合浦县裕宏房地产开发公司总经理莫某某。此后,在一次又一次的饭局中,他觉得莫某某这个人“比较大方”,莫某某觉得这个书记“值得交往”。一来二去,两人从互相“欣赏”到互相利用,互作交易。

在张廷登的关照下,莫某某承建了合浦县廉州中学工程、合浦县还珠广场、合浦县民政局老人活动中心大楼工程和北海复退军人医院门诊楼工程。

张廷登的关照不是无偿服务,他是要有回报的,一点都不含糊,而且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派头。

200189月的一天,张廷登打电话给莫某某,说他到南宁办事需要些钱,叫莫某某拿20万元现金给他。莫某某准备好20万元现金,用塑料袋装好,一个人拿到合浦县武装部张廷登的宿舍,亲手交给他。

一个月后,张廷登打电话给莫某某,说他办事需用钱,叫莫某某拿5万元现金给他。莫某某拿了5万元现金,也是送到合浦县武装部张廷登的宿舍交给他。

过了几天,张廷登又打电话叫莫某某拿5万元给他,莫某某照办不误。

2003年自治区人代会期间,张廷登打电话给莫某某,叫莫某某拿10万元送到南宁给他,说是他朋友办事要用。莫某某赶紧拿10万元现金送到到南宁,在邕江宾馆一楼茶座喝茶时把钱直接放进张廷登的皮包里。

200334月间,即张廷登准备调到自治区民政厅任厅长前,张廷登不失时机地打电话给莫某某,不讲任何理由,就是要莫某某拿20万元给他。莫某某想到张廷登到自治区当厅长后,利用价值更大,咬咬牙,当天就拿了20万现金送到合浦县武装部张廷登的宿舍,将钱当面交给他。

如此这般,在张廷登调任合浦县委书记到调任自治区民政厅厅长前,4年间就收受莫某某的贿赂60万元人民币。如果加上张廷登调任自治区民政厅厅长后,莫某某送的48万元人民币,张廷登一共收受莫某某108万元人民币。

但是,张廷登照样高升,张廷登照样去当他的厅长。真是一“赂”(路)顺风,一“赂”(路)高升!

四、“记得跟踪”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合浦县第三建筑公司经理梁某某跟踪多时,200445月间的一天上午,张廷登在南宁万兴大酒店喝完早茶走出酒店门口时,遇见了梁某某。

张廷登和梁某某早就是老熟人了。那天,两个老熟人“不期而遇”,聊得很投机。梁某某说,他正在承建民政厅所属的广西社会福利服务大楼2号标工程和民政厅“低保综合楼”工程,还有大沙田老年公寓也是他承建的,希望厅长多多关照。这话正中张廷登的下怀,张廷登不由得一阵窃喜。

那次“不期而遇”之后不久,张廷登“关照”的机会来了。当时,梁某某承建的民政厅大沙田老年公寓二期工程结算审计结束,民政厅相关人员都在结算单上签字了,张廷登也签了字,但还有330余万元工程款迟迟不到梁某某的银行户头上。梁某某不得不托人向张廷登汇报,让张帮忙说说话。

几天后,张廷登在南宁万兴酒店喝完早茶后送客人出门时,又碰上梁某某。张廷登对梁某某说合浦县来了些朋友看他,问他怎么还住招待所,怎么不买个房子住。张廷登一脸苦相地对梁某某说,在南宁买套商品房需要50-60万元的,拿不出这笔钱,问梁某某能否帮上忙。张廷登这么一说,梁某某立即意识到他想问我要钱。

过了一个星期,张廷登打电话给梁某某说那工程结算款他已帮处理了,并提醒梁某某要记得跟踪啊。再过了三天,张廷登又打电话给梁某某问款收到了没有,梁某某说款收到了,接着梁某某问张廷登房子定购了没有,张廷登说还没有呢,等你帮忙啊。梁某某说那我马上帮你办理。当天,梁某某准备好20万元现金,分两捆用报纸包好,装在塑料袋里,到万兴酒店张廷登所住的房间亲手交给张廷登。

2005年,梁某某在张廷登的关照下,通过转包方式从区第一建筑工程公司获得民政厅下属广西社会福利中心综合大楼2号标工程承建权。施工过程中,每次拨付超过50万元的工程款,其他人签完字后,送到张廷登那里都要放上几天。梁某某不得不打电话给张廷登,催他尽快签字同意拨款。张廷登每次接完梁某某的电话后,再拖几天才签字拨款。之后打电话告诉梁某某,说他已签字拨了多少多少钱,并叮嘱梁某某记得跟踪。张廷登一说“记得跟踪”,梁某某就知道他暗示要给他钱了。

果然不出梁某某所料,几天之后,张廷登打电话约梁某某到南宁国际大酒店咖啡厅聊聊,梁某某知道,张廷登这个“聊聊”,就是要钱的意思。无奈,梁某某准备好20万元现金,用纸袋装好,带到南宁国际大酒店咖啡厅交给张廷登。

张廷登和梁某某的权钱交易,有时堂而皇之地在饭店的咖啡厅里,有时像贩卖毒品似的变换交货地点。有一次,就在南宁饭店大堂后侧的洗手间中。听听张廷登和梁某某对那次交易的交代真令人啼笑皆非。

“第七次(具体时间记不清楚)送钱给张廷登是5万元,这次我们约定在南宁饭店一楼咖啡厅见面,那咖啡厅设在饭店大堂,进进出出的人较多,几次我想把钱给他都没有机会。闲聊中,张廷登上洗手间,我见这是送钱给他的好机会,就紧跟着他进去。进洗手间后,发现里面就我们两个,我就直接将5万元现金递给他,他也怕别人看见,匆匆忙忙收下钱装进他西服内侧口袋。”

张廷登:“我们一进洗手间,梁某某见里面没有其他人,就直接从他的手提包里拿出5扎现金(没有包装)递给我。我当时生怕有人进来发现,就当即收下,放进我西服内侧口袋。回家后我数梁某某给我的钱,共5扎,每扎1万元,共5万元人民币。”

什么是肮脏交易?这就是。

五、暗渡陈仓

张廷登肆无忌惮地收受贿赂,成捆成捆的钱,成箱成箱的名酒,成包成包的金银首饰,放在哪里才安全才放心?这常常让张廷登辗转难眠,煞费苦心。

且看看检察院办案人员追问张廷登的两段笔录:

问:你收的钱都存放哪里了?

张廷登答:“作为领导,收受老板给的钱,我自己懂得是什么行为,怕出事,我都没有将这些钱存放在银行。每次得钱后我都是将钱打包成捆,用封口胶封好,外面标上‘刊物杂志’等字样,并与书籍、资料混装入纸箱,存放在滨湖庄园我家的杂物堆中。”

即使张廷登绞尽脑汁东藏西匿受贿的钱财,他还是觉得不安全不放心。这些装着巨额贿赂款的外面标上“刊物杂志”字样的纸箱,实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把戏!而且,张廷登常常恍恍惚惚地看到“刊物杂志”幻化成“罪证”或“炸弹”的字样,这使得他更是心惊肉跳,寝食难安。

20066月间,张廷登来到韦家看望姐姐,在楼房里东走西走时看到韦某夫妇卧室的铁皮柜,便好奇地问他装什么贵重物品。韦某说装些衣物和房产资料。

张廷登的这次“视察”,发现了他要找的“陈仓”!20069月至20074月期间,张廷登几次光临韦家,每次都拉来一些箱子和一些酒及其他物品。

张廷登搬来的东西越来越多,韦某只得专门腾出三楼的后屋给他放东西。铁皮柜放不下东西了,张廷登就自己搬了只更厚重的保险柜来。一天晚上,他一个人开越野车来到韦家,这次他除拉来一些箱子和一些酒,还搬来了一个保险柜。张廷登说,也是用来存放资料和书的。

如此一来,张廷登满以为万无一失了,他说:“得到的这些钱,……偷偷拿去放在我的外甥韦某夫妇卧室的大保险柜存放,保险柜由我一个人掌握,才算放下心来。”

但是,常言道“天有不测风云”,或说“无巧不成书”,偏偏张廷登的外甥不争气,参与犯罪活动,被县公安局追捕搜查,暴露了张廷登的秘密。这真是《红楼梦》中所说的“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六、“风先生”

贪官多迷信。张廷登也是。

19939月张廷登任田阳县县长开始到20083月张廷登案发前一个月,有一个“风先生”一直如幽灵般地跟随张廷登,除了时不时给张廷登指点迷津之外,也时不时给张廷登行贿。张廷登说:“吕某会看风水,十几年来,他为我们家族点了几处风水宝地。”

张廷登所说“会看风水”的吕某,是北流县一个基建工程的包工头。

这个“风先生”在张廷登担任田阳县县长、县委书记时就和张廷登有了多次的权钱交易。20002月,张廷登调任合浦县委书记,“风先生”吕某如影相随跟到合浦。其间,在张廷登的关照下,使吕某得以承建合浦县水利局的一段海堤土方工程。吕某自然忘不了报恩,于2001年春节前、2001年中秋节前和2002年春节前,先后三次到合浦县人民武装部宿舍给张廷登送上5万元现金。

20034月,张廷登走马上任自治区民政厅厅长。“风水先生”吕某尾随而至。2004年开春后的一天,张廷登叫吕某一起去扬美古镇看风水,吕某从随同去的广西社会福利中心主任梁某口中得知,民政厅要在大沙田建老年公寓。吕某乘机对张廷登说,“老年公寓有三个工程,你给我做一点”。后来,在张廷登的关照下,吕某得以承建老年公寓的第一标土建工程(项目资金500多万元)。吕某感激涕零,于200578月间、2006年底和20081月底,先后三次送给张廷登现金,共计26万元。

十多年间,吕某先后9次送给张廷登42万元人民币。可以说,这十多年来,吕某既为张廷登指点“风水宝地”,也通过行贿给张廷登挖掘腐败坟墓。张廷登还视吕某为“知己朋友”,真是可笑又可悲!

200832,张廷登被自治区纪委实行“两规”。那天下午,自治区纪委办案人员检查张廷登随身所带的物品时竟发现张廷登求神拜佛得来的符谶,张廷登带着“护身符”走进“两规”点,可见此时的张廷登多么愚昧和愚蠢!也难怪,贪官已完全失去原来的信仰,只有去找“护身符”来作救命稻草了。

张廷登被“两规”一个多月后,办案人员和他谈起“风先生”、求神拜佛,谈起动坟立碑和那两条符谶时,张廷登不觉长叹一声:“天灭我也!”还很丧气地说:“我是全国最倒霉的厅长!

用受贿建构起来的腐败工程,总有坍塌的时候!

2009615,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张廷登受贿案。昔日的民政厅长,如今戴着手铐,被法警押上被告席。法庭查明,张廷登利用职务之便,为梁某、莫某、吕某、林某、谷某等14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梁某等14人贿赂共445万元人民币、1.5万元美元,一块价值4.2万元的劳力士手表和一块价值1.8万元的欧米茄手表。法院依法判处张廷登有期徒刑15年。

从声名显赫、耀武扬威的厅长沦为失去人身自由的囚犯,从峰顶跌落低谷,从云端堕入泥潭,这就是张廷登人生悲惨的归宿!

现在,张廷登在狱中正痛苦地过着囚犯的日子,在悔恨中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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