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咳嗽有些日子了,得输点液。今天带了多少钱?”村医胡某某一边给王大爷听诊,一边亲切地询问。王大爷从口袋里摸索出皱巴巴的500元,胡某某熟练地给出建议:“您这种情况,用498元的诊疗套餐正合适。这样吧,这是找零的2元,您先拿好,明天一早我就上门给您输液。”
这样“贴心”的诊疗场景,在陕西省岚皋县四季镇木竹村已经上演了一年多。胡某某不仅医术精湛,服务态度也没话说,尤其对腿脚不便的孤寡老人更是随叫随到。但谁也没有想到,这名看似医者仁心的村医,竟精心设计了一套“私人定制”的诊疗骗局——根据老人兜里钱的多少,“灵活”地开出198元、298元、398元、498元不等的诊疗套餐。
事情还得从2025年6月初说起。
四季镇纪委书记向文澔在日常入户走访时,和几位老人在拉家常中无意间听到:“胡大夫看病效果好,就是打针太贵了,一次得好几百元。”旁边邻居大爷也跟着附和:“开药倒还好,就是打针贵。”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向文澔立刻警觉起来,“不就是感冒、咳嗽这类常见病嘛,为什么一打针就这么贵?”
随后的两个月,向文澔带着疑问展开调查。他先后走访了全村106户村民,其中32位老人都不约而同反映胡大夫的打针费用偏高。“明明只是普通感冒,为啥每次都让打针?”“同样都是咳嗽打针,上次收298元,这次为啥收398元?”“打针收费好像就那几个钱数,从没给过明细。”随着调查的深入,疑点也越来越多。
为进一步核实情况,四季镇纪委成立调查组,由向文澔带队直奔村卫生室,实地核查自2021年以来的进货单、处方和诊疗日志。
“3本账目对得严丝合缝,看不出一点问题。”首次核查无功而返。第二次核查时,向文澔逐张比对处方与病情记录,发现了关键破绽——多份标注“普通感冒”的病例,本该开口服药治疗,却被开具了价格更高的输液处方。
面对询问,胡某某振振有词:“每个医生用药习惯不同,我这是根据病人情况来进行的个体化治疗。”令人意外的是,当调查组第三次来到村卫生室时,那些有问题的处方和诊疗日志竟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记录。
就在核查难以突破之时,一位老人的无心之言带来了转机。老人闲聊时提到,曾让女儿以微信转账的形式给胡某某支付诊疗费。可当调查组进一步询问时,老人及其女儿都因日后就医的顾虑而不愿提供转账记录。
调查组多次上门开导,老人的女儿最终愿意配合,提供了相关记录,瞬间解开了“套餐”背后的秘密。“我爸每次打完针,胡大夫都会让我转钱,不是198元就是298元、398元,说这是对应情况的诊疗费。”而对应的处方上,却清楚地显示药费仅在30元至60元不等。
一笔笔转账记录,成了最有力的证据。
在完整的证据链面前,胡某某最终低下了头。原来,他利用老人们不熟悉药价、不会核对处方等“弱点”,通过先问钱数后“推荐”相应价位诊疗套餐的方式,自2024年5月至2025年6月共计多收取32户留守或孤寡老人1.66万元。
2025年10月,胡某某被给予记大过处分,责令退还违规所得。
案件查处后,四季镇随即对辖区内所有村卫生室进行拉网式排查,重点检查诊疗规范、收费透明度和药品管理等情况。同时建立“阳光收费”制度,要求所有村卫生室在醒目位置公示收费标准和服务项目,实现每一笔收费可查询、可追溯。
在此基础上,岚皋县纪委监委举一反三,在全县范围内推动开展基层医疗领域专项治理,联合卫健、医保等部门对56个村卫生室开展监督检查,共排查发现问题120余个,下发纪检监察建议书2份,依法查处案件6起,推动修订完善村医考核办法、报酬发放等规章制度9项,进一步规范各村卫生室诊疗服务。